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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日记

——一个消保主义者的生活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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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消保主义者”王小宝的博客。“小宝”,是“消保”(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谐音。王小宝本科学习商品检验,后改修法学,获得法学博士,天府大学法学院教授。王小宝对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疾恶如仇,主张依法维护消费者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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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关于“三鹿事件”受害人诉销售者的三点浅见  

2010-08-07 16:06:07|  分类: 学术点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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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三鹿事件”受害人诉销售者的三点浅见

王竹

      正如在“艳照门”事件中的态度一样,笔者对于大规模侵权从来都不鼓吹诉讼,不仅仅是考虑到大量的诉讼对于社会影响巨大,更重要的是从历史经验来看,诉讼从来都不是大规模侵权的最佳和最终解决方案,尽管提起诉讼总是解决大规模侵权的第一步。笔者撰写本文的原因,是发现新闻报导的受害人诉讼对象已经从“三鹿集团” [1]扩展到了国家质检总局 [2]、中国奶协 [3],惟独缺了《产品质量法》明确规定的销售者。尽管学者对于起诉销售者有所提及,但更多的矛头还是指向了三鹿集团。借此机会,想特别谈一下销售者在“三鹿事件”中的责任及其相关的两个话题。

一、首先是正确认识销售者在产品质量责任中的责任人地位。

      一个完整的现代食品产销链条包括:“原材料提供商-食品生产者-批发商-零售商-购买者/使用者”,我国产品缺陷责任规则确立于《民法通则》第122条第1句:“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文不但借鉴了美国法学会《侵权法重述·第二次》第402A条关于严格责任的规定,而且也考虑到受害人诉讼的便利, [4]借鉴了该条官方评论关于责任人范围的解释, [5]将产品制造者和销售者均作为责任人规定, [6]较之当时的1985年《欧共体产品责任指令》原则上仅将生产者作为责任人的做法更为先进。由于该句后段“、”的意义不明确,《民通意见》第153条第1句予以了说明:“消费者、用户因为使用质量不合格的产品造成本人或者第三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制造者或者销售者要求赔偿。”我国1993年《产品质量法》起草时,第31条将这种规则进一步明确为不真正连带责任:“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并同时规定了追偿权:“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2000年《产品质量法》修正,第43条延续了这种规定模式。从责任分担角度看,我国产品缺陷责任领域的立法在比较法上是比较先进的。
      可见,无论在立法上还是在学理上,产品销售者都是产品质量责任的应然被告。“三鹿事件”的当事人,基于义愤,起诉“三鹿集团”乃至国家质检总局和中国奶协,这种希望由有过错的加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正义观念是值得赞同的,但侵权民事诉讼毕竟不同于刑事诉讼,其目的主要还是通过损害赔偿填补受害人的损失。从媒体报到来看,全国各地超市均允许消费者根据“小票”退货,没有“小票”的也可以退货,可见三鹿奶粉的销售渠道是非常清晰。从销售商的类别和层级来看,有“小票”的受害人可以起诉直接销售的超市及其上游批发商、地区经销商,没有“小票”的受害人则可以起诉能够确定其购买所处销售区域的地区经销商。这些销售者中有大量的大型企业,不会存在起诉三鹿面临破产的问题。从实际的角度看,起诉销售商也便利诉讼的展开,证据也更加清晰。因此笔者尽管不鼓吹诉讼,但仍然认为对销售商,尤其较大的地区分销商提起诉讼更为合理。

二、其次想简单的谈一下产品质量责任保险的问题。

      笔者正在美国康奈尔大学跟随《侵权法重述·第三次·责任分担编》的报告人之一Henderson教授学习产品质量法,最大的感受是美国产品质量法的责任承担与分担是与产品质量责任保险密切相关的。正是这种高度关联性,既决定了现代美国产品质量法不采企业责任(Enterprise Liability),也决定了不采过失责任(Negligence),而是以RAD标准(Reasonable Alternative Design)为主,兼采CE标准(Consumer Expectation)的严格责任,并且特别注重Risk-Utility分析,平衡商品销售者和消费者双方利益。据笔者所知,我国保险业近年来尽管已经开展了产品责任保险,但更多的被商品生产者作为广告噱头使用,甚至保险合同已经过期商品包装上仍然印有保险公司承保的广告,保险范围和保险额度也偏低。如果“三鹿集团”能够对其产品投保产品责任保险,至少在应付消费者赔偿和销售者追偿问题上,就不会出现问题,也不会出现法院因为担心引发社会矛盾而不受理诉讼的尴尬。而各级商品销售者,同样也应该投保产品质量责任保险,那么此次危机就可以化解于现代保险制度。可以说,保险制度也是化解大规模侵权的利器之一,这在未来侵权责任法的起草过程中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

三、关于“三鹿事件”中的责任构成,包括对侵权损害赔偿和追偿权两个方面

      产品质量法领域有一句法谚:“Malfunction speaks for its self”。喝奶粉喝出肾结石,显然是一种Malfunction,产品的瑕疵是不证自明的。产品质量责任属于严格责任,因此无需证明生产者或者销售者的过错,同时生产者和销售者的过错也不是抗辩的理由。因此,其责任构成是非常严格的,无需通过十分复杂的因果关系证明。至于警方的介入,试图查明非法奶站如何添加三氯氢胺,黑作坊如何生产“蛋白粉”,在侵权诉讼中则是追偿权的产生问题。《产品质量法》第43条规定的“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是我国侵权法领域较为清晰的追偿权规定之一,但该条所说的“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仍然不明确,应该理解为既包括“产品生产瑕疵”,也包括因原料提供者作为最终责任人的情形。而从法理上讲,作为生产商的三鹿集团,也可以通过证明最终责任人应该是原料提供商而进行追偿,至于能否受偿,则另当别论。简单的说,产品质量责任的构成与追偿存在于食品产销链条中:“原材料提供商-食品生产者-批发商-零售商-购买者/使用者”其中,购买者/使用者向该链条中的生产者、批发商和零售商请求赔偿的基础是侵权责任,而零售商和批发商乃至生产者向上游要求赔偿的基础是对最终责任的求偿权,二者的构成要件是不同的。
      尽管本文对“三鹿事件”受害人起诉销售者提出了自己的三点浅见,但对于该事件的处理却倾向于设立赔偿基金。一方面可以缓解法院受理大量侵权诉讼的压力,另一方面也使得政府的介入更具有可操作性和效率性。美国911恐怖袭击后,有上万名在抢救和清理过程中受到有毒燃烧其他伤害的救援人员对包括纽约政府、港口管理部门和清理工程主要承包商在内的300多家被告提起诉讼,这样复杂的案件正在通过建立赔偿基金而和解。笔者设想,赔偿基金除了涉案的“三鹿集团”和其他乳制品公司应该缴纳外,如果能够确定奶站的非法行为,其非法所得也应该罚没充入该基金。不足部分,由政府补足。还应该考虑到的是,除了我国《产品质量法》第44条第1款规定的对受害人赔偿的各种费用,对于“三鹿事件”这样的食品、药品大规模毒害侵权的处理,还应该考虑“长期监测费用”。即对于大量潜在受害人未来的健康,应该安排定期的健康检查,以确定是否还有进一步的潜在危险。
 
                                                                       2008年10月28日子夜于美国康奈尔大学


[1] 2008年9月22日,河南镇平县一位孙姓家长向河南省镇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要求三鹿集团赔偿其孩子因食用“问题奶粉”而致病后的救治等费用。10月9日,山西省旬邑县原底乡农民田晓卫向旬邑县人民法院递交诉状,就自己一岁儿子因食用三鹿奶粉而导致双肾输尿管结石死亡,向三鹿集团索赔73万。
[2] 2008年10月6日,云南奶粉事件受害者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起诉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请求法院责令其在奶粉事件中的错误行政行为及行政不作为向全国婴儿及全体国民公开道歉;由国家质检总局赔偿各种损失300万元;判令对涉嫌违法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惩处。
[3] 2008年10月8日,广东 “结石婴儿”张卓宇把三鹿集团及中国奶业协会一并告上了广州市中院。
[4] 张新宝:《侵权责任法原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89页。
[5] See ALI, Restatement of the Law, Second,Tort.§402A Special Liability of Seller of Product for Physical Harm to User or Consumer. Comment f. Business of selling.
[6] 参见梁慧星:《中国产品责任法——兼论假冒伪劣之根源和对策》,《法学》2001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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