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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日记

——一个消保主义者的生活与故事

 
 
 

日志

 
 
关于我

这是“消保主义者”王小宝的博客。“小宝”,是“消保”(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谐音。王小宝本科学习商品检验,后改修法学,获得法学博士,天府大学法学院教授。王小宝对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疾恶如仇,主张依法维护消费者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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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张晶:洪灾损失谁来买单  

2010-08-23 20:49:46|  分类: 学术点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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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张晶:洪灾损失谁来买单

(原载《洪灾损失谁来买单》,《方圆》201085日,总第276期。

  近几个月来,我国多省区持续遭暴雨侵袭,迄今全国已逾7000万人受灾,局部地区灾情超过1998年。这场持久的洪涝灾害造成了大量的经济财产损失和人身伤亡。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在一些受灾城市,由于部分浸水车辆的车主强启了发动机而造成损害,而大多数均未购买涉水险,因此无法获得保险理赔。与暴雨造成民房倒塌可以获得国家救助不同,为何无法获得保险理赔的车主,就无法获得国家相应的救助呢?在笔者看来,这涉及不可抗力的社会意义及其损害分担机制设计问题。

  自2008年“5·12”大地震以来,我国法学界对于不可抗力的关注从理论更多地转向现实,实务界也更多地从想象转向亲历。不少民事纠纷,都通过不可抗力条款的适用而得到公平解决。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大会于2009年底在哥本哈根的召开,以及2010年全球性的气候异常来看,不可抗力不但具有私法上的抗辩事由意义,其作为人类面临共同风险的社会意义也凸显出来。今年以来,我国西南干旱,西北雪灾,玉树地震,华南洪涝……在一个自然灾害多发的年份,思考不可抗力的社会意义具有更多的中国式意义。

  从不可抗力的私法意义说起

  我国民法上的不可抗力,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其在私法上的意义主要体现在免除民事责任和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两个方面。所谓免除民事责任,就是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前者如这次的洪涝灾害,造成桥梁垮塌,公路无法通行,货物无法运输,无法按时交付;后者如按照法律规定设计上无需具有预防洪水侵袭功能的地下车库进水,导致车库中汽车浸水受损的情形。所谓诉讼时效中止,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洪涝灾害等不可抗力原因,无法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行使请求权,或者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情形,此时诉讼时效中止。等到洪灾退去之后,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制度。以上两点是一般认为的诉讼时效的私法意义,其中以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最为重要。

  但洪涝灾害等不可抗力在私法上也并非一概作为免责事由。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民用核设施致害责任中,一般性的洪涝灾害就不是抗辩事由。在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民用航空器致害责任中,任何种类的不可抗力均不是抗辩事由。而在商事交易中,尤其是期货市场上,恶劣的天气正是市场交易的重要考量因素,不可抗力已成为交易风险的一部分。在保险理赔中,地震、台风等恶劣自然灾害均可以作为保险事故,不但不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反而是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条件。

  社会意义逐渐凸显

  从不可抗力不作为免责事由的情形中,我们可以看到不可抗力在现代“风险社会”中凸显出的社会意义,体现在如下三个方面:

  第一,损害发生的概率性。不可抗力在个体面前被定性为不能预见的客观情况,在全社会面前则体现为发生的概率性。概率中蕴含着偶然,偶然中体现出必然。尽管不确定发生在某个个体前面,却必然以一定概率发生在社会个体成员面前。

  第二,损害影响的社会性。不可抗力在个体面前被定性为不能避免的客观情况,在全社会面前就体现为损害影响的社会性。个体不能避免,损害则不能止于个体;大量个体不能避免,损害就扩展为社会损害。社会损害影响的不仅是个体的避害能力,还影响到社会个体之间的相互扶助能力。

  第三,个体分担的低效性。不可抗力在个体面前被定性为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在全社会面前则体现为个体分担的低效性。政府相对于个人,能够更迅速地获取宏观信息,调集更多社会资源对抗不可抗力,甚至通过有所舍弃来保全更大范围的社会利益。

  从这三个方面出发,除了在个体面前可以被认为是不可抗力的各种自然灾害、严重传染病、战争、社会运动之外,一些我们在生活中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件,也可以被认为是具有社会意义的不可抗力。例如,随着汽车时代的到来,机动车交通事故愈发频繁,但其发生概率在全社会来看是较为稳定的。即使发生变化,也体现为交通事故发生概率上的变化。同时,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也具有较强的社会性,尽管可以通过侵权损害赔偿制度来填补,这种个体分担仍然具有较低的效率。在没有保险的情况下,一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会成为交通事故双方的严重损害事件。甚至像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这种疑难案件,也可以被视为具有社会意义的不可抗力,仅通过侵权损害赔偿制度来填补,明显具有低效性,而应该更多地从社会填补的角度来考虑。

  损害分担机制

  不可抗力的影响范围往往是有限的,因此不可抗力对被影响的范围而言,是不可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对影响范围之外的社会,尽管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却可以克服。从社会意义上的不可抗力影响的范围上,我们可以对其进行类型化,分为群体性不可抗力、社会性不可抗力和全球性不可抗力。

  所谓群体性不可抗力,是指一种社会意义上的不可抗力,其影响的范围仅限于部分社会成员。这种影响范围的限制,源于只有部分社会成员参与该类活动。如机动车交通事故仅限于机动车交通的参与者,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仅限于现代高层建筑群体中。所谓社会性不可抗力,是指一种社会意义的不可抗力,其影响范围是整个社会,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自然灾害,如这次我国南方地区的洪涝灾害,也包括各种自然灾害的次生灾害,如前段时间沪昆铁路山体滑坡造成客车脱线事故,还包括大范围的严重传染病传播,如SARS、甲流等。当损害的社会性过大,导致整个社会作为个体也面临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时,这种不可抗力的影响将具有国际性,成为全球性不可抗力,海地大地震就是很好的例子。当然,当损害的社会性发展到影响全人类的命运,作为全人类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时,不可抗力将真的成为名副其实的“不可抗力”。因此,全球气候变化才成为了目前全人类面临的最为重大的共同问题。

  从国内法的角度看,群体性不可抗力和社会性不可抗力具有更大的现实意义。对于群体性不可抗力致害,如前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高空抛掷物致害等,最有效的损害分担方式是强制责任保险制度。与商业保险制度的自愿性和营利性不同,强制责任保险制度最为显著的特点是具有强制性,即对于群体性不可抗力影响的群体,由法律规定强制性地要求购买一定保障程度的保险。同时,强制责任保险制度具有非营利性,甚至具有一定的财政补贴。另外,对于未按照规定参加强制责任保险制度的情形,法律不但不放弃对其救济,而是由国家设立社会救助基金,如我国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最大限度地保证损害的强制责任保险分担。在强制保险责任的购买方面,一般由可能造成损害的一方购买,这样受害人一方才能真正得到全面救济。

  对于社会性不可抗力致害,则应该考虑国家财政损害分担方式。应该指出,国家财政损害分担方式具有补充性和福利性。所谓补充性,即在受害人因社会性不可抗力的发生,无法获得其它填补,如商业保险填补的情况下,国家财政补充性地承担损害分担责任。所谓福利性,即国家财政损害分担并非全额赔偿,也非按需赔偿,而是按照受灾的严重程度和财政允许范围内,给予一定的补助。在这样的思路下,我们可以理解,为何国家对于自然灾害,如在暴雨中垮塌的民房,要提供普遍性的救济,但对于大量出现的高档车浸水事故却不予以救济。其原因就在于财产损害分担方式的补充性,高档车主应该自行购买涉水险,否则后果自负。为何地震后的重建,采取一视同仁,按户分配的方式,而不是根据每家每户实际的损失进行全额补偿,其原因就在于国家财政损害分担的福利性,只能按照一定的标准予以补助。

  无论是群体性的不可抗力,还是社会性的不可抗力,其共同性在于国家所负有的积极作为义务,这是社会意义上不可抗力不同于私法意义上不可抗力的重要特点。国家获得公民的授权,管理社会,收取税收,就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社会个体遭受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侵害时,就负有救助义务。但正是因为社会意义上的不可抗力影响范围不同,这才能够让我们理解,在社会个体遭受群体性不可抗力损害时,国家负有的是实施强制责任保险制度,并提供国家财政支持,创立社会救助基金的义务。在社会个体遭受暴雨、洪灾等自然灾害等社会性不可抗力侵害时,国家对于哪些损失负有多大的救助义务,对于哪些损失不负救助义务。当然,就我国当前的不可抗力救助机制来看,还缺乏这种社会意义上不可抗力的思维方式。笔者也期待,立法者和政策制定者,能够更多地从社会意义的角度,考虑各种不可抗力的救助方案,以做到更加积极高效地防灾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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